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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tsch&Ess muss se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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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tsch
媚俗是把人类生存中根本不予接受的一切都排除在视线之外。当心灵在说话,理智却出来反对,是不恰当的。在媚俗的王国,实施的是心灵的专治。
二战结束以后,英国人对待德国纳粹的手段,除了剃去他们的头发,拉到敞篷车上,让路人不停地向他们吐口水外,还有一个更肮脏的手段,这便是让这些纳粹洗大粪浴。你能想象,每天早上牢房门一开,可怜的纳粹拿着自己的粪便桶,排着长队走像广场,接受着即将到来的怎样的沐浴。英国人狂笑着,以胜利者的姿态,以救世主的姿态。
英国人并不因雅科夫是斯大林的儿子而心怀怨恨,让他们怨恨的是他的粪便弄脏了公共卫生间,即使被关进战俘营都要保持自己民族谨小慎微特性的英国军官,也并不因牢狱之灾的折磨而放低对整洁环境的苛求,或者说,战俘的身份给他们带来的创伤比不上斯大林儿子的粪便,更或者,在他们看来,一车大粪的重量远远超过生命的即将消逝所带来的沉重。他们不能忍受别人以牙还牙,还没被泼大粪,便觉倍受侮辱,但是,他们的逻辑向来来是:一个战俘,一个战败者,有什么理由要求尊严。如果接受不了,大可以自己结束自己。雅科夫不堪侮辱,叫嚣着一头扎进电网,赋予死亡一个形而上的意义。他们只能吵嚷着别人对他们这将死的人施予一点可怜的尊严。想到这里,我想起了“伟大的进军”一章,说,有些人期待活在一些目光之下,这些目光可能是来自公众的,也可能是来自朋友的,还可能仅仅来自自己深爱的人,我试图去想,将死的人去表演奢求尊严,心里的观众又该是哪一类人。这样一来,我是把我所不能忍受抛却于视线之外,又或者把我所不能忍受纳于视线之内,诉说怎样的不能忍受,这便又是不可避免地媚俗的姿态了。
俄国人强制在所占领区域实施共产主义,用窃听、陷害的手段对待反抗者,控制查抄媒体,在广播里播放别人的私人谈话,直到异己者不堪忍受忧郁而死。他们在五一游行的队伍里高喊着“生命万岁”,仿佛真的是在因拥有生命而感到充满力量,他们藉此来同化中立者,感化异己者,人类的普遍信仰成了他们统治的工具,可怜的思想的精粹在这个时候只能被这样的政治家来回蹂躏,等到达到目的,便扔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并以最恶毒的字眼对其攻击,对追求真正的生命万岁的人强力迫害,没有人能承受这种强制,因为,在媚俗的王国,实施的是心灵的专治。
在一个多种流派并存、多种势力相互制约的社会里,至少还可以摆脱媚俗的专横;个人可以维护自己的个性,艺术家可以创造出不同凡响的作品。但是在某个政治运动独霸整个权利的地方,人们便一下置身于极权的媚俗之王国。“极权”是因为有损于媚俗的一切,必须被清除出生活;任何个人主义的表现,任何怀疑,任何嘲讽,甚至是抛弃家庭的母亲,爱男人胜于爱女人的男人,都是有损于媚俗的行为。(《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2003版:300)
我肯定的想说什么而无法言说的,否则我不会这样闪烁其词,试图影射。我可以指责历史,对别人的行径指指点点,但我却没有权利指责我身在的这个雄鸡状的世界,因为这样,我至少会被指责不拥护***、不热爱**、不团结**,诸如此类。
Ess muss sein
只有理智,或者说内心的渴望说出的ess muss sein才是不可舍弃的。萨比娜对祖国的的背叛,对丈夫的背叛,对弗兰茨的背叛或许都称不上背叛,只有在同胞会上移居国外的知识分子要求对国家有所作为的时候,她高喊的那一句“你们都回去啊,都回去啊!”称得上是背叛。在萨比娜心里,背叛多因为彻底失望,这从她决定离开弗兰茨的那天晚上可以看得出来。她讨厌他像婴儿一样吮吸她的乳头,她讨厌因为他而出卖掉自己的隐私,这种失望引起了她强烈的不安,除了离开,或者说是再一次的背叛,才可能让她的心有少许安抚,这是给自己一种安全感,但这种安全感却是建立在一切的背叛之上。
逃却道德、社会、除自己以外的别人强加给自己的Ess muss sein完全遵循自己的意愿使得她的生命看起来轻得没有落地的可能。
女人总渴望一个男人身体的重量来引导她贴近真实,享受欢娱。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成了最强盛的生命力的影像,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真切地存在。相反,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会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远离大地和地上的生命,人也就只是一个半真的存在,其运动也会变得自由而没有意义。
这可以说是对意义的一个界定么?辩证法让我们知道,一切都是相对的。萨比娜完成了生命的背叛,却始终坚守着对作画的热爱,对工作的热爱。她用背后伸出的鲜红一片来颠覆画面的现实主义,即使在思想控制及其严厉的时候也没有放弃,她用她的画阐释着自己对“轻”的理解,用她的画装饰着别人的生活,这看起来极“轻”的选择却非半真的存在。
托马斯怀着对病人的深切同情而投入对手术刀的Ess muss sein,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特蕾莎走进他的世界,而不是别的什么人,他想象她是被装在篮子里顺着河水漂流下来,停在他身边等待他救起的人,初次见面时,他听到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却没克制做爱的冲动,他看到自己的手被她紧紧地攥着,知道自己这样被需要,即使不喜欢也还是没有抽出来。他或许早已意识到,还是深藏在心底的这份同情让他不忍丢下特蕾莎,他在这种人类最伟大的感情的驱使下,担负起了对特蕾莎一生的责任以及此后相互不停的折磨。你可以说他隔断与父母的关系、放弃与儿子见面的机会、选择放荡的生活是逃却对他们的责任的对“轻”的选择,他与200多个情人保持这“性友谊”的关系,严格遵守着他对自己的“三”的准则,征服之后就退居其次,亦邪亦正才是真实的遵循心灵的驱使,才是对自己的Ess muss sein啊。
从始至终我都保留着对特蕾莎淡淡的恨与浅浅的爱,只有在最初被占领的几天她用相机拍下俄国人暴行的样子我最喜欢。是的,没错,她瞅准了托马斯对自己的同情和爱便用自己的脆弱一次次逼他只留在自己的身边。那些可怕的梦魇听起来这样让人心惊胆战,即便不是睡在身边的人,而是一个陌生人,听着她关于两个洞的比喻也会悲伤得忍不住对她倾注所有的爱。爱是自私的占有,我又能谴责她什么呢?如果我用我的谴责中伤她,那我也确实是对自己的媚俗了。当她一遍遍憧憬关于田园牧歌式的生活,离开人类的道路,挖出被活埋的乌鸦,痛苦将死的卡列宁,她已经是一个在无限的爱里变得娴静、优雅甚至有点高深的丽人了。人需要活在目光里,这些目光来自不同的地方,对于特蕾莎来说,她需要的仅仅是托马斯的目光。
什么是轻,什么是重,我们选择哪个?我们从来没有选择,我们在放弃的时候必然又无意地承担起,我们选择承担的时候有时候又因那么一点儿不情愿而不得放弃,这是生命的意义,是摆在我们眼前的一个二难命题。
生命是一幅草稿,只有一次,我们永远无法知道,什么是轻,什么是重。
Kevin Kern-Through the Arb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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